【清风笺小说】祖历河传/颉文静

第十一篇

那些年生活简单,却很快乐,每年放暑假总是很忙很忙。最先开始收的庄稼就是扁豆,因为扁豆是所有农作物里种的最早的庄稼,惊蛰刚过,有时惊蛰还没有过,地里的土层还没有完全消融,乡亲们就迫不及待地拉上牲口,背上播种机,去大山旱田里播扁豆,种扁豆跟种麦子差不多。有时候扁豆苗刚出来如果遇上倒春寒,那个扁豆苗特别耐寒,虽然冻得发紫,但还是坚强的茁壮成长。扁豆是所有农作物中成熟最早的庄稼,它的成长周期只有六十天就成熟了,所以每年放暑假,第一就是跟上哥哥姐姐拔扁豆。
  扁豆个儿不高,因为是旱地就半尺高,如果是水田最高也不过一尺多。扁豆不打捆,是拧成小提笼,拔扁豆的时候,是一小堆一小堆头朝下,根朝上倒立在地里的,不能像麦子一样平放在地里。扁豆拔多了,几个人拔,一个人跟在后面打笼,把一小堆一小堆的扁豆收集到一起,底下放一大把根朝上,上面手捏一小把根朝下,双手捏着和底下的一大把根对根一圈一圈拧,拧几圈就连在一起了,因为扁豆的根毛很长,多拧几圈就很结实,用手在中间拧的结上提上也不会散。拧好笼后,再一笼一笼摆放整齐,远看就像列队的小战士一排一排。
  扁豆拔完紧接着就拔豌豆,拔麦子,遇上雨水好的一年,齐腰深的麦子,半人高的豌豆,还有胡麻,都长势喜人,但因为经常下雨,尤其下暴雨,那个地非常硬,拔一小会儿手掌上就会脱皮起泡,还有小母指也会退一层皮。第二天早上起来,那个手破的地方干裂会很疼,尤其磨的泡一破更疼,血泡破了流出来的脓血,晚上在煤油灯上把针烧红,把泡挑破,把皮烧干,那种疼成为了夏收的一道绚景。
  每天回到家,总有一种无形的压力,因为我回到家什么活都要干,同龄人都在无忧无虑的玩,而我就像是童养媳什么活都要干。父亲管的严,从来都不让我出去玩,玩一会儿时间长了,父亲会严声厉气地吼斥一顿,我胆小,从小害怕父亲,在父亲的意识里女儿就应该在家干苦力,因为女儿迟早要出嫁,读再多的书将来也是别人家的人,父亲教我最多的就是哥哥嫂子永远是我的天,女儿就应该为儿子做牛做马,这是天经地义的,他从来都不会把女儿和儿子一样看待。
  我的大哥自从大嫂娶进门,就像变了一个人。大嫂没有娶进门之前他还好,虽然脾气犟,但总体还可以,但自从大嫂娶进门,尤其他有了自己的女儿,变得自私心狠。记得有一次,他在自己家里埋怨父亲太把我惯着了,因为我们和大哥家只隔了一道墙,那时候大哥家还没有院墙,他们在屋里说话,我从他们家门前路过是能听到。那一次也是我无意中听到的,那时候奶奶还活着,我听到大哥在骂我,奶奶在旁边附和着劝大哥,那一年我才十岁,我不知道大哥为什么要那么对我。十岁的我也只是一个孩子,我最小离开母亲又早,父亲多疼我也是父母的私心,再说父亲也没有怎么惯着我,有好吃的他们儿子儿媳比我吃的多,父亲总是对我说哥哥嫂子永远是我的娘家,爹妈是方侠(方言:乡邻),意思是说爸妈去世之后,哥哥嫂子才是你永远的娘家。
  在大哥大嫂眼里只有自己的女儿才是宝贝,我那时也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,他们从来都不会把我当小孩子看待,每次吃好吃的他们都是偷偷给自己的女儿吃,我是吃不上的。记得那些年我们家养了一头骡子,每天青草拔回来都要铡草,我是和大嫂互相帮着铡,大哥即使看见我一个人铡草,他也不会跑过来帮我一把,他连个过路的乡邻都不如,如果是邻居家的婶婶嫂子,她们一定会赶紧跑过来帮我一把,从这些小事让我过早的看清了人性的冷漠无情。
  有一次放暑假,那天三哥也在,三哥性子急干活快,他铡草,我帮他往铡口里送,三哥铡的太快,我送的慢,忽然我感觉左手食指一疼,半截手指被三哥铡断了。二哥睡觉休息,二哥听说我的手铡破了,他吓坏了,急忙跳起来帮我找来了外用消炎粉给我洒在伤口上,又找来纱布给我包上,因为铡破了血管,半截手指头没了,所以流了很多血,我虽然指头向上立起来,血就跟水枪一样直冒,二哥用纱布包上之后,暂时止住了血。
  二哥赶紧把我领到我们镇上的卫生院去包扎,记得是一名女医生给我包扎的。她把我手上的纱布取下来,血立马冲天的冒,她找了一根橡皮筋绑在我铡破的手指上,血立马不流了,手指头瞬间变成了紫青,她找来了消炎药,麻利的给我几下就包好了,我只感到刺心的疼。我的大哥大嫂从来没有过问过,父亲也没有问过,每次都是二哥领我去换药,我的二嫂给我做了一身新衣服,因为二嫂说,我手铡的那天,因为没来得及换衣服,况且我也没有好衣服可换,二哥回来给二嫂说我穿的衣服太破了,二哥看了心醉,让二嫂给我做身好一点的衣服,从这些小事可以看出我的二哥心细,我二嫂也不错。
  岁月总是在不经意间悄悄变老……
第十二篇
  

时光飞逝,岁月如梭。那年我的手铡了之后,二哥天天念叨,总怕我以后落下残疾,隔一个星期二哥就把我带到乡卫生院去换药,每次换药都会很疼。因为伤口比较重,铡掉了半边指头,连骨头都能看见,每次换药都会钻心的疼,包的纱布都粘在伤口上,用药水慢慢泡软,慢慢洗,洗软活了慢慢往下拨,每拨一点都钻心的疼,疼的没办法,大夫又用药水一点一点洗,人常说十指连心疼,疼的那一刻我才深深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意义。
  手侧的那段时间,二哥不让我多干活,就怕我落下一生的残疾,除了二哥二嫂关心我,父亲好像也没怎么过问过,大哥大嫂更别说了,三哥也没有问过。二哥是我成长路上最重要的人,是他的关心让我感受到了家的温暖。
  每年放寒假,那个时候还没有电视机,我们就约上一大帮小伙伴,大家一块儿打沙包、老鹰捉小鸡、打扑克、玩过家家、斗腿功、丢手帕、踢踺子、跳房子、抓石子、做风车、烧炉子烤土豆。拾一捧羊粪粒,挖几个小土坑,每个小土坑里放十粒羊粪粒代表十只羊,抓起其中的一坑,一圈一圈丢,一个坑里丢一粒,转到没有粪粒(羊)的坑停下,把隔坑的就算是自己赢的羊(这种游戏就是赢羊),小时候伙伴少的时候两个人就可以玩一天。那时候没有玩具,自己找根小木棍,用剪刀削光滑,再剪上两片一样大小的纸片,棍子中间钻一个小孔,把纸片用面糊一正一反粘在棍片的两头,再找根长一点的玉米杆或竹竿,找根细竹签穿进棍片中间的小孔里,棍片中间的孔要大一点,这样风车转起来才顺溜,“刷啦啦啦刷啦啦啦”转起来,跑的越快转的越快,要迎风跑,如果逆风跑风车就不转了。那时候玩什么就自己动手做,如果要打沙包,自己就偷偷找块布,剪六块一样大小的布片,用针把其中的四块先连起来,最后两块各缝两头,里面装上玉米粒或麦子就可以了,在学校有些小朋友沙包里装沙子,那打在身上或脸上特别疼。
  如果跳房子,找一块破碗块或破缸块,用沙包跳也可以。有时候玩捉迷藏,我们就约十几个小伙伴,大家分两队,一队先藏,别一队找,如果把对方藏的人全部找出来,别一队才可以去藏。那时候捉迷藏很有趣,农田的大水渠,玉米杆堆里,家里,猪圈里,鸡圈里,那儿都能成为欢乐的天堂。
  我每天只要走出家门,心里的压力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,在那儿玩都无忧无虑,回到家里心中就会不由人烦,害怕。因为我回到家又要做饭,还要干活,哥哥姐姐脸色不好时还要看脸色,本应该是无忧无虑的童年,而我的童年时光多半都是充满压力,充满恐惧和不安,那种焦虑成了我一生的阴影。
  过完年我又回到了学校,已经上四年级的我,朦朦胧胧中也有了几分书生气。记得有一次四年级上数学课,我们的数学老师姓郭,是郭老师,他那年应该已是花甲之年了吧,那一次数学课讲的应该是几分之几,郭老师那一次把数学课讲错了,二分之一应该大于三分之一,但郭老师讲课的时候却讲成了三分之一大于二分之一,郭老师讲完课之后,我看了半天例题总觉得不对,所以我给老师交作业的时候是按例题做的,没有按老师讲的去做,结果我去交作业的时候按例题做的全对了,同学们按老师讲的全错了,还有一次求三角形的面积,老师讲的课结果全错了。后来校长知道了这件事,全校五六个老师全来听课,在郭老师的数学课上他还是讲错了三角形的面积,下课后学校就辞退了郭老师。记得还有一次上课,我和同桌的一个小同学玩被郭老师发现了,他用他的大手在我和同学的腿上使劲掐,掐的我的腿一大片紫青,手一碰很疼。郭老师打人很毒,被他打的同学腿上全是紫青的,他除了用手掐,还会用穿牛皮鞋的脚踢,只要数学题不会做的同学都被他毒打过。还有一次上课,是数数字,是从一百往上数,郭老师叫起来了几个同学他们都没有数下去,老师叫起我,我不加思索“一百、一百零一……”我一直数到一百一十老师让我坐下,他对没有数对的同学又是一顿毒打,有时候还往脸上吐囗水,指头指着脸,一巴掌打到脸上,挨打的同学在哭,但郭老师你越哭打的越狠。
  岁月匆匆,时光无情地往前走,再次回首往事,已匆匆数年。
第十三篇

家,是很多人童年的安乐窝;家,是累了痛了时的避风港;家,是温暖舒适的天堂。家对别人来说是永远的乐园,家对我来说是世俗的囚笼,家是我儿时最痛的伤口,家是我最不愿触碰的弦。因为妈妈早世,那个风雨飘摇的家没有一丝温暖,没有一丝牵念,每每想起那个冰冷的家,很多时候我都不愿回家,更不想回家。
  在我的记忆中,那个风雪交加的家,总是让我心惊胆战。记得有一次,大哥和四哥我不知道为什么,那天他们两个打架了,大哥力气大,他抱起四哥猛一下摔到地上,四哥半天喘不过气来,二婶听到大哥四哥的争吵声跑进来,赶紧把四哥扶起来。大哥和四哥从小不和,多年之间他们俩打了好几次架,他们两个打架是我最害怕的事,也是我最不愿提起的伤心事。从来没有人会注意到我的存在,也从来没有人知道这些家庭战争对我的成长会造成什么样的伤害,从小我害怕大哥,他就是错了我也不敢当面劝,只是暗自藏在心里独自难受。
  因为妈妈去世早,有很多亲戚朋友会时不时说句伤心窝子的话,记得有一次小姑姑来转娘家,那天二叔家的小姐姐叫我去看小姑姑,小姑姑在奶奶家,爷爷奶奶在六叔家,离我们家有一段路。我们刚进门,就看见窗户口爷爷跷起的二郎腿在抖动,爷爷是躺在炕上的,嘴里叼着烟斗,他那秃顶的头在烟雾缭绕中显得很光亮,奶奶笑的一朵花似的,小姑姑听见我们来看她,笑着迎接我们,小姑姑总是对二叔家的小姐姐客客气气,她总是对我说些伤心的话,那天小姑姑看见我,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:“没人要有人要的话赶紧一脚踢出去(嫁出去)。”小姑姑的这句话就像一把刀,刺痛了我的心,伤害了我的自尊,这句话在我的心里痛了三十多年,我从小很自卑,因为没有妈妈,每次和几个小姐妹玩,看见婶婶们心疼自己的女儿,我的心难受极了。
  我总是在没有人的时候,想想自己的心酸,只有偷偷的抹眼泪,很多时候总是看到同龄的姐妹们被妈妈宠成了小公主,而我更像根长在荒野的小草,任凭风吹雨打,寒霜欺凌。
  从小我最害怕的是家里的哥哥姐姐打架,那是我最害怕最害怕的事,记得还有一次,小哥哥跟二嫂吵架,他们吵的很凶,我害怕极了,偷偷跑出去躲了一会,过了一大会,回来时他们还在吵,我害怕的不行,也不敢吱声,他们吵了很长很长时间,反正我没敢劝,只是偷偷的躲在一旁。三十多年后,当我重新翻开这段往事,心里的痛丝豪没有减轻分量,还是那么沉重。
  家是我精神上最痛的枷锁,给我的人生路蒙上了一层阴影。大侄子出生那年九月,我的姐姐也出嫁了,虽然是姐姐,她对我也从来不怎么关心,所以和姐姐的感情也不是很深,总是淡淡的。姐姐嫁的很远,她的婆家在大山里,那里干旱少雨,路也不通,每次去看姐姐总要走很远的路,翻过一道梁又是一道梁,好不容易到了她们家,她们那儿也很冷清,因为山高路远,人烟稀少,基本上看不到什么人,大门里出来只有满眼的黄土高坡,还有几分荒凉。每道梁的沟坎上都有开垦的农田,田地里有各种农作物,偶尔也为荒凉的大山描黛画眉,披裙穿裳,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迷人。爬到山梁高处,眺望远镜,虽然人烟稀少,但青山黛浓,白云翩翩,让人入迷陶醉。
  心灵的创伤只有时间才能慢慢治疗,时间是淡忘忧伤最好的药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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